今年春节,身在美国的姜筱(化名)依旧没有回家过年,这已经是她第六年没回家过春节了。
2010年,大学毕业的姜筱踏上了赴美求学的旅程,“去的时候,我总是觉得自己不会在这个国家呆的太久。没想到一眨眼,六年就过去了。 ”姜筱说,在不少人看来,能够在美国学习工作,是件“高大上”的事,可一个女孩只身一人在异国他乡打拼,却充满了鲜为人知的辛酸。
“你说,我是去上一所学费便宜,但专业不是很好找工作的公立学校,还是去一所学费贵,但是专业相对好一点的私立大学?”作为姜筱的初中同学,在她在出国前,姜筱曾就这个问题咨询过记者的意见。
姜筱的家庭条件一般,用她的话说,如果去私立学校,会给父母带来比较大的压力。所以虽然包括记者在内的亲戚朋友都一致推荐私立学校,但最终姜筱还是固执地选择了学费便宜的学校。
姜筱就读的是公共管理专业,这是一个研究政府职能和社会服务的文科专业,需要对美国的人文历史和政治现状有很好的了解。“美国的同学,光凭之前的积累,就能有比较好的成绩,可我要却要读大量的书籍和文献,才能勉强赶上她们的脚步大多相关书籍涉及到很多晦涩难懂的词汇,常常边查字典边看,一下午还是不知所云。”
可即便这样,姜筱在毕业时还是拿到了全专业绩点第一的好成绩,还得到了系里颁发的促进美国与其他国家文化交流的“学生大使”的证书。
姜筱的优异表现,得到了导师和同学的认可,“正是这个第一,才给了我继续奋斗的勇气。这个世界总是要肯定努力的人吧”姜筱说。
没人说话,就去超市听“欢迎光临”
不过,刚刚建立的自信,没多久就被无情的现实打碎了。在美国,公共管理专业的就业方向只有两个:政府或者非营利性组织。
“作为一个外国人,想进美国政府肯定是不可能了,非营利性组织也不如企业那么多,那么好进。看着一起毕业的美国同学纷纷找到了工作,心里为他们高兴又充满了不甘心和失落。”2012年毕业之后,姜筱在美国简陋的出租屋里,呆了三个多月,“各种简历投了无数,但全部都如石沉大海一般。偶尔有一两个电话面试,对方一听是需要办工作签证的外国人,聊了几句就匆匆挂断。”
大学里的同学朋友都各奔东西了,“瞬间,我又成了‘孤家寡人’。”姜筱说,这3个月里,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,“有一天从超市回来时,我突然发现,自己整整一天说的话,竟然只是对超市收银员的一句‘ok’。你能想象这是什么感觉吗?”
从那天之后,就算家里没什么要买的,姜筱也会没事就往超市跑。“就为了多听听他们(超市工作人员)和我说欢迎和谢谢。这样才觉得自己没跟社会脱节”
漫长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,2012年年底,姜筱收到了一家非盈利组织的面试邀请。这家公司距离姜筱当时住的地方,有3个小时的车程。
“我开车去面试的时候,还下着瓢泼大雨。当时我也还是个菜鸟司机,看着眼前的高速公路在大雨中越来越模糊,我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否能活着去面试。”姜筱说,当下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,“只要我能安全的去面试,这份工作肯定是我的!”
姜筱的预感最终成真了,她安全地抵达了面试地点,也成功了拿下了这份工作。“那一刻,我紧绷了三个月的弦终于放松了下来。可我万万没想到,真正的考验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”
受了委屈,在公寓门口哭了两个小时
在国内有这么个说法,美国的办公室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,只要你有能力,就能够受到赏识。“这是赤裸裸的谣言!只要涉及到利益冲突的地方,就会有人事的对立。美国,至少我认识的美国,不是个例外。”姜筱说,她参加工作之后参与的第一个项目,就给了她“当头一棒”。
姜筱在新公司的职位是商业分析师,主要就是汇总用户的需求,给产品部门优化产品作为参考。“刚进公司,可能还不是很受信任吧,一次会议上,项目经理把本应该由我做的分析报告自己给做了,叫我拿给产品部门审核通过。”本以为自己摊上了个好领导,可当她拿着报告给同事时,这份报告却被批成了“垃圾”。
“同事几乎是扯着嗓子质问我的,说你这报道写得什么东西,怎么能这么写!我也是被吓傻了,解释说这份报告不是我写的,是那位项目经理写的。”这句话惹恼了项目经理,“她当着全体同事的面,说我在撒谎,在污蔑他。一直说我欠他一个道歉。”
那天,姜筱坐在公寓门前的台阶上委屈地哭了两个小时,“当时我就想有个人来我身边问句‘你没事吧’,外国电影里不是常常这样演吗?当一个人难过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,就会有一个老爷爷老奶奶来跟你聊聊人生经历,告诉你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,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块是什么样子。”姜筱笑着回忆说,“可那天的两个小时里,却什么事也没发生。我默默地哭完,擦干眼泪自己回家了”
姜筱回忆说,自己工作的第一年里,因为工作哭的次数至少有两位数,“但脆弱也就保持了那一年,现在不会哭了,可能自己变坚强了吧。再大的困难也不过就是自己给自己做一顿好吃的,好好睡一觉,没有过不去的坎。”
工作上的不顺利,已经够让姜筱糟心的了。但最让人难受的,则是一个人在美国过春节。“春节那段时间,根本不敢看微博和朋友圈,因为那段时间全是有关春晚的段子。而我没时间看春晚,会让我觉得自己离家很远,想着大家团聚吃年夜饭的样子就觉得很孤单。”
到2015年12月,姜筱在美国工作已经整整三年了。随着周围的环境和人逐渐变得熟悉,姜筱的日子也开始走上了正轨。
不过,在姜筱看来,美国终究不是自己的家。“我的家在中国,在南京。但可惜的是,自己对家的印象却越来越模糊。”说到这,姜晓的声音似乎有些失落。
自从2010年去美国后,6年当中,姜筱只回国两次国——2011年的7月和2014年的圣诞。“2011年,我早上从床上起来的时候,还觉得周围的一切都那么熟悉,似乎自己从来没有出过国。但2014年那次,起床时的一瞬间,我却冒出了‘这是哪’的感觉。”
说起为什么不回来,姜筱显得有些无奈,“因为我总能感觉到,家里人是希望我能多在美国留一段时间的。可是每次回来签证都要重办,我怕我回来就回不去了。”姜筱说,所以自从毕业之后,她就一直不敢回国,“2014年那次,是我实在太想家了,抱着回不去就不回去的想法,登上了回国的飞机。”那次,姜晓在回国前打包好了所有的行李,“我和朋友说,如果我没有回去,就直接把行李都给我寄过来吧。”
而这次回国的经历,也让姜筱感到了些许迷茫。“国内的发展太快了。记得当时坐了一辆电动出租车,我好奇地和司机讨论了一路这车该怎么充电,搞得司机看我和看外星人一样。”说到这,姜筱也笑了起来。
“那,你有想过回国吗?”听她说了半天,记者忍不住问道。
“想呀,特别想吃南京的糖炒栗子。”说完这句,姜筱沉默了几秒钟,“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,国内的竞争太激烈,压力也太大了,现在的我并没有足够的竞争力。希望能多学点东西,自己在美国积累的知识和经验似乎并没有优势,我还想多学点东西,至少跟上国内的节奏吧。”
而谈起新年的愿望,姜筱说,她最大的愿望就是爸爸妈妈能够健健康康的,“对了对了,最好还能给我带个话给老妈,叫她别再逼婚啦!缘分没到,强迫是没有幸福的哦!”说完,电话那头传来了姜筱爽朗的笑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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